第三章 洞穴
看著身旁熙攘的人群，霍爾不禁又長嘆一聲。
「看樣子，亞路這次闖的禍還滿大的……」霍爾抬頭望著蔚藍天空，喃喃自語著，右腳將滾至他身旁的一個空寶特瓶狠狠踢到馬路另一頭。
現在已是中午，十分鐘前，第一天的上學日便已宣告結束，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三兩成群地離開學校，去搶公園旁的籃球場打球或躲到哪個倒楣人家的車庫裡去製作劣等炸彈，好為空閒到有點無聊的下午增添點暑假結束的瘋狂色彩。而霍爾，則是在欲步出教室之際被莉雅叫住。
「你要溜哪去啊？」她問話的口氣還是有些沒禮貌，「你能留在這裡等一下亞路嗎？我想我們今天要去那裡集合一下。」
「要去『那裡』喔？何時決定的啊？」霍爾問著，他有時候真的很不喜歡別人自作主張決定他的去處，「剛才就看你們在竊竊私語，原來是在討論這個啊！」
「拜託，今天是開學日，我們當然也要集合一下討論升國中後的新目標啊！」摩納理所當然般地說，左腳打著節拍。
「反正我們的新目標就只是要去撬開更多家商店的門鎖而已……」霍爾沒好氣的說，這是他們去年為自己立的目標，還在杜力的帶領下攻佔整條商店街，一夕之間偷走十幾家商店的鎖。
「所以今年才要來想點別的好玩東西啊！那，你就在這裡等囉。」莉雅不由分說地命令霍爾留下，一面拉著摩納往大門的方向走，而摩納也只來得及對霍爾露出一個困惑的微笑，就與莉雅一起消失在昏黃的走廊轉角處。
霍爾呆愣了半晌，遲鈍地往前走著，似是要追趕莉雅和摩納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那般，他走到大門口，望著眼前的校車跟竭力擺出大人神色的國中生們，然後很洩氣地發現莉雅早拉著摩納跑了。
因此，霍爾只好倚靠著大門旁的樑柱，將臉朝向對街金黃色的行道樹，了無生趣地等著亞路的出現，途中還碰到杜力對他比出最新式的鬼臉，但他實在沒心情回應，只好勉強地露出苦笑。
「老烏龜那傢伙可真麻煩啊……」霍爾第五次發出跟老烏龜有關的抱怨，右手握拳朝身後的牆輕敲著，像是要擊碎自己的無聊時光那樣，「亞路要是再不出來，我可就要無聊死了。」
「所以我這不就出來了嗎？你不要再抱怨了啦，想不到你的怨言比我老媽還多。」聽到這熟悉的嗓音，霍爾不禁佩服起說出「說到曹操，曹操就到」的人的智慧。
「你出來了喔？他有說什麼嗎？」霍爾客套地問著，用肢體語言示意著亞路往右邊走。
「你也知道的嘛，通知家長啦，退學啦，他們也只會用這種方法來恐嚇學生，」亞路毫不在意地說，他從小三起就是校長室的常客，而且有大多數時間都是和布羅尼有關，「不過布羅尼那傢伙還滿慘的，校長不知何時把他媽找了過來，然後他就在校長室裡被他媽念了半個鐘頭。」
「是嗎？早知道我就陪你們一起打了，」霍爾笑了出來，兇狠霸氣的布羅尼被一名中年婦人碎碎念的場景是他見識過最好笑的笑話，「真難想像他媽怎麼馴服他的。」
「是啊，那種野獸，真不知是誰教他打架的，我想一定不會是他爸。」亞路說著，不自覺講出一個全鎮皆知的秘密。
「不過這樣想想他也滿可憐的，爸爸已經不在了。」霍爾說著，話語清楚勾勒出布羅尼來自單親家庭的真相，「一天早上起來，一個最愛護你的人就此消失了，這也是件挺不好過的事情吧。」
「或許是吧，不過那還真是個謎團，我是說，就連他爸的工作也是個謎團，」亞路好不容易展現出他對敵人的同情心，雖然有些語無倫次，「其實，他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不清楚父母工作的人吧。」
「或者是他清楚卻不肯講，」霍爾提醒亞路這個可能性，「講難聽點，他們一家人都有點怪怪的。」
「本來就是這樣啊，我一看到他就有氣，就想上去跟他打一場。」
「喂喂喂，到時候惹出什麼亂子我是絕對不會去幫你收拾殘局的，你先給我記好。」
「好啦好啦，我看起來像是會拖人下水的那種敗類嗎？」
「我不予置評。」霍爾笑著結束這段對話，熟門熟路地走到停車區。
「對了，我差點忘了問，摩納跟莉雅跑到哪裡去了？」亞路快步走到霍爾前面，拿出鑰匙解鎖。
「去『那裡』了。」霍爾看著亞路把腳踏車鎖扔進背包裡。
「他們又要去撬門鎖了？」亞路驚訝地問，迅速直起腰桿，「我記得我們去年不是才征服了整條商店街嗎？難不成有什麼豪宅有特別難破的鎖？」
「其實呢，他們是要去想今年的新目標，」霍爾說著，一屁股坐上後座，「他們已經等我們很久囉，趕快走吧。」
「你倒很幸福嘛，坐在後面被我載，下次我會討回來的。」亞路不滿地抱怨，右腿輕輕一跨上了車。
「下次是下次，現在趕快走吧。」霍爾催促著，亞路不屑地哼了一聲，腳往地上一踢，兩人進入速度的旅程。
街景如同早上那般一閃而過，途中還能看到一些新栽種的行道樹，霍爾抓著後座，試圖評估現在的時速，亞路是著名的腳踏車飆車族，坐他一次的腳踏車等於去遊樂園玩三次360度旋轉的雲霄飛車，全校能忍受他這種高速的人似乎只有霍爾一個(他自己本人當然不算)，不過這也可想而知，因為霍爾也常趁沒人監督時偷偷成為高速蛇行的一員。
忽然，亞路來個急行轉彎，腳踏車脫離現代化的市鎮，朝環抱著整個亞克西鎮的黑山奔馳而去，黑山以前曾因盛產煤礦而風名一時，但隨著礦業的衰退，這裡現在只留下古礦坑的灰黯遺蹟來供人憑弔。高速經過幾個礦場之後，亞路在一座突兀的山洞前猛踩煞車，腳踏車吱嘎一聲停住，霍爾和亞路兩人還差點因慣性而雙雙飛出車外。
「你煞車的習慣可不可以改一下？我可不想當你的陪葬品。」霍爾罵著跳下後座，以前他們兩人就曾因高速衝撞電線桿而各斷一隻手，霍爾還因此被禁足半個月。
「反正你也沒事嘛，頂多斷手斷腳而已，這種速度是不會死人的。」亞路毫不在意地說，將腳踏車牽往佈滿爬藤苔蘚的山洞邊壁停好，一邊還伸了個懶腰，活像是清早起來運動的老人家。
「大錯特錯，這種速度是會甩掉兩條人命的！」一個有些冷嘲熱諷的聲音從洞裡竄出，「你們的動作也未免太慢了吧！我都已經出去買了好幾個漢堡回來了耶！」
「這又不是我的錯，誰叫老烏龜那麼機車，」亞路馬上反駁，「莉雅小姐，不要搞錯罵人對象。」
「隨便啦，一個男生計較那麼多，你們要不要進來吃午飯了啊？」這次莉雅很罕見地沒和亞路繼續爭辯，雖然她叫霍爾和亞路進來吃東西的語氣還是不怎麼溫柔。
「你還幫我們買了吃的啊？明天的太陽似乎不會出來了。」霍爾更改了一下典故，老實不客氣地走進山洞，隨意在放置於莉雅面前的塑膠袋裡東翻西找，「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下次記得買一些飲料，只吃漢堡嘴巴會很乾的。」
「飲料在這裡啦，霍爾，雖然莉雅的力氣比一般女生還大，但要她一次拿漢堡跟飲料還是有點勉強的。」摩納遞了一杯冰檸檬茶給霍爾，「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做不了太複雜的肢體動作。」
「摩納先生，你想提早去見上帝嗎？」摩納在莉雅憤怒的眼光下躲躲閃閃。
「怎麼小情侶又在吵架啦？談戀愛似乎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亞路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以比霍爾還粗魯的方式揀選著袋裡的漢堡，「摩納你不要老是不敢反抗嘛，這樣會讓她越來越囂張的喔。」
「這輪不到你來發言吧。」莉雅的砲口瞄準亞路。
「算了吧，情侶間的私密事哪是我們干涉的了的？還是認份點吃東西吧，亞路。」霍爾笑笑地說，毫不顧忌莉雅的眼光。
「這麼說也對，算你聰明，霍爾。」亞路照例露出賊賊的笑容，一口便向已撕開包裝紙的漢堡咬下去，莉雅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吃自己的漢堡。
環視這座山洞，外觀與其他洞穴別無二致，都是從山腳凸出的一塊土丘，但裡面可就別有一番天地。這裡以前似乎是某個人士的住所，木製桌椅，稍嫌矮小的床，床頭置放著許多以不知名文字書寫的老舊書藉，還有一件破外套披在上面擋塵土，維持生活所需的簡易家具這裡一應俱全，桌子下甚至還鋪了一張紅色繡滿金線和幾何圖案的地毯，算是為這座單調的山洞作一點裝飾，而霍爾他們現在就是坐在這張桌子周圍吃著漢堡。
不過，在這簡樸的形象下，其實隱藏著一點血腥的真相：這座山洞的主人，被一把鋒利的長劍刺死，陳屍之處便是在座山洞裡，或者說精確點，在現在正壓在桌子下的地毯上。
第一個發現這座山洞的人是十歲時的霍爾，那時的他熱衷於冒險遊戲，常常一放學後就跟亞路一起在鎮上晃來晃去，想要找到被窮兇惡極的海盜藏起來的寶藏或是通往另一個時空的密道，而這座山洞就是在他們探索完礦場後被找地方方便的霍爾看到的，那時這座山洞的洞口還有一扇用枯枝作的門板當作掩護，他們破門而入後便看見那位已化為白骨的人倒在地上，一把中間鑲有藍寶石的長劍穿過它的心臟部位。
當時這件事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首先便是警察到來後才發現這裡有這麼一個山洞，(而且這名警察還是在這裡住了半世紀的當地人)，再來便是這名死者的身份，在那堆舊書的最上端搜出一本日記，上頭的署名是威廉‧荷西，但亞克西鎮上的居民資料或是移入證件上都找不出一樣的名字，(他們甚至跑去調查亞克西鎮成立之前的資料，但也是一無所獲)除此之外，那本日記也是充滿詭異之處，原先他們想從日記中找出些蛛絲馬跡，但卻只看到好幾頁空白，就連扉頁上面都只沾滿一塊塊不規則的墨水，完全認不出字型，有幾頁還有明顯被撕掉的痕跡，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疑點重重，最後，警方將之草草結案，僱了一些人將那名可憐的洞主下葬，(用的是最下等的棺材)日記跟著一起當陪葬品，至於其他的東西，像是那把殺人兇器，就全將它扔在這裡棄之不管。
剛結案時，全校的人都將之視為一座鬧鬼聖地，有關它附近鬼影幢幢的故事在學校裡繪聲繪影地傳來傳去，那年萬聖節霍爾他們還打算去那裡辦試膽大會，但在時間飛逝，風聲漸息之後，知道那裡完全沒半點鬼影子的霍爾等人就進駐其中，將它當作平時的集會場所，以孩子之間遊戲的術語來看就是「基地」，有幾次亞路和家裡人鬧翻的時候甚至還帶行李來這裡打地鋪。不過，為了不一再回想起那天的事件，霍爾等人將原先置於床邊的木桌椅拉到洞穴正中央，剛好可以遮住地毯上那已呈現紅黑色的血跡，至於那把長劍，霍爾他們則是把上面的血跡清掉後(亞路在清血跡的時候還差點把長劍弄斷)掛在左側的洞壁上，當作除了地毯外的另一擺飾。
「不過說實在的，這裡沒有鬼還真不刺激。」霍爾自言自語道，張口將剩不到一半的漢堡再製造一個缺口。
「你還念念不忘著鬼的事啊，霍爾，」莉雅說道，「為什麼你們這些男生特別喜歡自己嚇自己？真搞不懂。」
「自己膽小怕鬼不要哇哇叫啦，真是的。」亞路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回想起以前他們幾人去遊樂園時，莉雅在鬼屋裡被某個扮成妖怪樹的人抓住腳時的表情，還有之後倉皇逃出的模樣。
「亞路，你就別再說了吧，那幾乎是她全身上下最像女生的特質了，你要是還要她改掉我可承受不住，」摩納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隨處可見的撲克牌，「我們來玩牌吧，坐在這裡吃東西還是挺無聊的。」
「不是要討論新年新希望嗎？」霍爾說，從原本側身面外而坐轉為坐正。
「那種嚴肅的東西等吃完後再討論吧，不然會消化不良的。」亞路說著，還順便吸了一大口檸檬茶。
「說的也是，那要玩什麼？」
「除了大老二以外你還想玩什麼？玩梭哈我們又沒有鈔票可以賭，」摩納迅速洗好牌，並切成四份，「而且賭博是不太好的行為喔，霍爾。」
「隨便你怎麼說。」霍爾不予理會，順手將牌抓了過來，開始排序。
在他們將自己手裡的漢堡全部吃完之前，霍爾等人一共玩了五局的大老二，多數時間裡都是亞路贏，畢竟他是全鎮眾所皆知的牌王，跟他老爸的火爆脾氣一起衝上亞克西鎮排行榜上的第一名，至於能力也不錯的霍爾就屈居第二，跟亞路實力相當，但多數時間裡都因太衰而輸掉，摩納跟莉雅的話則是常常一起被亞路打敗，再不然就是一起把霍爾踩在腳底下。
「好啦，我又輸了，這是第二局了吧，」霍爾有些氣餒地說，他今天的運氣滿背的，「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討論了吧？」
「那好吧，我們為了不讓霍爾先生繼續難堪，還是把牌收起來好了。」莉雅就算是打贏別人口氣還是一樣很隨便，「現在開始討論？」
「當然。」亞路說，「今年有什麼流行的搞笑玩意？」
「弄劣質炸彈？」霍爾說道，「杜力他們最近好像在玩這個。」
「我們不要學別人啦，這樣一點新意也沒有。」莉雅說道。
「那你有什麼新點子你說啊，不要老是抱怨。」霍爾不服氣的說，他很不喜歡別人老愛否定他的意見卻又想不出什麼新把戲。
「那好吧，我想的就是……」
「唉，累死囉。」
「你有什麼好累的啊？」摩納問。
「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真是麻煩，咱們怎麼逛到這裡來了？」
「這裡是咱們以前的工地啊，怎麼現在封了？」
外面有兩個陌生的聲音傳進洞裡，聽聲音很是蒼老，還有些許的粗獷味道。
「嘿，你看前面，哪來的洞穴啊？」
「哎呀，不要亂指，那就是那個邪門的洞穴啊！」
「那個有人死掉的洞穴？又沒什麼好邪門的，不過就是個洞跟死人骨頭嘛，咱們以前在礦坑裡工作哪裡沒死人的？」
「不是死人的問題啊，是詛咒的問題啊！」
「哪來的詛咒啊？又不是什麼埃及的木乃伊。」
「這洞穴本身就有點問題，咱們以前在這兒作工那麼久，我可從不知道這裡有這麼一個洞穴。」
「被樹擋住看走眼了嘛，咱們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黑壓壓的地底工作，看不出地面景觀的不同是很正常的啊。」
「拜託，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別的呢，聽說那名查辦的警察在拿到那本日記之後就發瘋了，還咬同事的手臂呢！」
「這是哪個白痴亂傳的消息啊？你又沒有根據！」
「哪裡是亂傳？我都看到了，別忘了出殯那天我有去幫忙抬棺，我那時就有看到，那名陪同員警的手臂上纏了一堆繃帶，在下葬中途還羊癲瘋發作被抬去醫院！」
「那也不過是湊巧而已嘛，老湯你真的是太迷信……」
「我還沒講完咧，據說他被抬到醫院後第二天就死了！連那名咬人的警察也一起死了！」
「哎呀，這，這個……」
「你就別再裝了吧，你也覺得很詭異對不對？所以我就說這個山洞很邪！」
「世界上是會有很湊巧的事的……」
「拜託你亨利！鬼怪這種東西是姑且信之的！不信的話，招惹來什麼東西誰來幫你！」
「喂，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裡嗎？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看是雞皮疙瘩掉滿地吧！還想裝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下可露餡了吧！」
「老湯你別在損我啦，我們真的要一直站在這裡嗎？天氣很熱的。」
「好吧，咱們趕快走回鎮上去，找個有冷氣的漢堡店坐坐吧。對了，你知不知道這裡以前發生過礦坑爆炸？」
「不是說好要走了嗎？還講這種東西！」
「怕你不信，再追加一條嘛，據說啊，我們站著的這個礦場在四五百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全部人都被炸死在裡面，無人生還，雖然說最後在那爆炸源附近挖到了很多好煤，但那景象實在是……」
「老湯你為什麼對這種東西都那麼熟啊？好像你當時就在現場看著爆炸一樣，我不想聽了，咱們走吧。」
「所以啊，我就在想，搞不好那個洞穴也是以前的礦坑，因爆炸而被掩埋起來，然後裡面的工人們因太過饑餓，所以就……」
「那時代的工人哪來的長劍啊，老湯你別再扯了，你再說待會就不請你喝酒了！」
「喂喂喂，願賭服輸啊，你可別想用這種理由來賴！」
「隨便你怎麼說啦，反正我……」
兩人討論的聲音越來越低，霍爾等人從剛剛就停下自己的談話，專心一致地聽著那兩人的對話，從內容來看，他們似乎是以前的礦工，大概是在礦業鼎盛時期來這裡工作的。在那兩人將走之際，霍爾還衝動地離開位置跑到外頭去，想看那兩個人的廬山真面目，但只看到兩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人，拖著拐杖以不算慢的速度消失在霍爾的視線中。
「怎麼樣？」霍爾一進洞後便馬上面臨眾人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以前的礦工吧，來這裡懷念一下的。」霍爾抓著頭坐回位置，雙眼逃避問題似地盯著桌上散亂的撲克牌。
「他們所說的『邪門的山洞』該不會就是我們這一座吧？」莉雅有些緊張地問道。
「就算是又怎樣？我們這座山洞剛開始不就被傳是個鬧鬼區？」亞路不在乎似地說，「不過那個警察發瘋的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咬別人的手臂，感覺上好像狼人喔！」
「原來那是狼人基因流傳的新方法啊，不用咬人，只要摸一下就可以變身了。」摩納開著玩笑，還順勢比畫了一下。
「這一點都不好笑，摩納。」莉雅再次對摩納發動眼神攻擊。
「不過，這好像也證明了我們這座山洞真有那麼一點古怪。」霍爾點著頭說，「對了，要不要把這當成我們的新計畫？調查跟這山洞有關的一切，然後弄成鬼屋來賺錢！」
「弄成鬼屋好像有點勉強，不過調查這種事情似乎還滿有趣的，」亞路挺起身來，臉上的曲線表示出他的興趣，「我不介意做這種事，但就怕某個人畏畏縮縮的沒膽去做。」
「誰會害怕啊？至少我就不會。」莉雅逞強似地說，雙眼跟亞路對上，做著無聲的反擊。
「我沒有意見，這聽起來還滿不錯的。」摩納含蓄地表示，「那，這就是我們的新計畫囉？」
「同意。」
「我也附議。」
「我們明天就去找資料。」
「好！那麼今天的新計畫就定為『尋找洞穴之謎』！各位要好好加油！」
「為什麼要定那麼俗的名字啊？摩納你真的很沒有取名字的品味耶。」
「不然你來改啊，想不出更好的名字就不要哇哇叫。」
眾人笑鬧了一會，之後便又繼續他們的牌局，霍爾還因走運而突然連贏了好幾場。大概在玩了十場之後，摩納提議道：「那，我們要不要先回家，好好考慮一下自己之後要做什麼事？」
「現在就要回家？我手氣正順耶。」霍爾可不希望自己的連勝記錄被打破。
「不過摩納講的也對，我們先回家找找資料，釐清未來尋找的方向，還有要問哪些人這些東西，而且還不能被一些太古板的人發現。」莉雅一下子舉出所有的工作，「除此之外，我很想睡覺。」
「兩人昨天情話綿綿了多久啊？」亞路打趣地說，莉雅馬上迎面一拳打過去。
「真是的，亞路你又來了，」霍爾說道，率先起身，「那我們就各自回家吧，以後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還是霍爾正經。」摩納似是在稱讚，也起身走了出去。
過了十分鐘後，所有人才集結在洞外(亞路跟莉雅差點大打出手，最後被霍爾和摩納兩人各自拖出山洞)，相互道別之後，霍爾跨坐上亞路的腳踏車，隨著亞路的鬼臉絕塵而去。
「待會到老費的雜貨店前停一下吧。」在轉過轉角時，亞路這麼說。
「為什麼？」
「還用問？我總不能讓你坐我一整天的腳踏車吧？而且不趕快拿回來，搞不好他明天就把它當成廢鐵回收去了。」
「好啦，隨便你。」
一說完話後，亞路又開始高速狂飆，直到那家門口灰塵滿天的雜貨店前為止。隨著亞路的緊急煞車，霍爾跳下車來，往雜貨店走去，左顧右盼，視線裡沒有那台藍色腳踏車的蹤跡。
「天哪，該不會被你一語成讖了吧？」霍爾怨怪地說，伸出右手準備敲門。
「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啊？」忽然，一個蒼老和藹的聲音在霍爾身後響起，回頭一看，一名身穿白色襯衫，外面還套了件店裡常見的圍裙的人站在他背後，笑嘻嘻地看著他。
「老費，」霍爾好不容易才定下心來，「我的腳踏車……」
「在這裡呢，我可沒有把它當成廢鐵回收，」老費對亞路使了個眼色，隨後迅速進入店旁的暗巷，將霍爾那台寶貝給牽了出來，「我還順便換了輪胎，這樣子你就可以騎回家去了。」
「是嗎？真的很謝謝你，」霍爾感激地接過自己腳踏車的龍頭，一邊右手伸進褲袋，「一個輪胎要多少錢啊……」
「喂喂喂，我們都這麼熟了，用不著這麼客氣，」老費阻止他拿錢的手勢，「不過是一兩個輪胎嘛，你爸爸當年幫我，可是好幾百個輪胎的數目呢，這就當成我的一點回報。」
「還是很謝謝你。」霍爾不想失去自己的教養，再次道了一聲謝。
「不過，以後如果有這種事，你們最好把我叫起來，要是腳踏車被偷了我可賠償不起。」老費說著，推開店門，右腳已跨了進去。
「那，那個……」霍爾發覺到一點不對勁。
「怎麼了？」老費回過頭來，雙眼看著霍爾。
「你剛剛有去黑山那邊嗎？」霍爾問道，因為他發現兩人聲音的相似程度。
「我去了哪裡，還有必要跟你報備嗎？」老費不作評論，但眼神卻顯示出一點驚訝，「我還有工作要做，你們趕快回家吧。」
隨後，老費關上店門，阻隔他和已被激起好奇心的霍爾。
「看樣子我們找到一號人物了。」亞路在霍爾的背後說。
「應該吧，」霍爾謹慎地說，「他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再次檢視自己的腳踏車後，霍爾安心地跨上車子，左腳輕踢地面，迅速離開老費的雜貨店前。
看著身旁熙攘的人群，霍爾不禁又長嘆一聲。
「看樣子，亞路這次闖的禍還滿大的……」霍爾抬頭望著蔚藍天空，喃喃自語著，右腳將滾至他身旁的一個空寶特瓶狠狠踢到馬路另一頭。
現在已是中午，十分鐘前，第一天的上學日便已宣告結束，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三兩成群地離開學校，去搶公園旁的籃球場打球或躲到哪個倒楣人家的車庫裡去製作劣等炸彈，好為空閒到有點無聊的下午增添點暑假結束的瘋狂色彩。而霍爾，則是在欲步出教室之際被莉雅叫住。
「你要溜哪去啊？」她問話的口氣還是有些沒禮貌，「你能留在這裡等一下亞路嗎？我想我們今天要去那裡集合一下。」
「要去『那裡』喔？何時決定的啊？」霍爾問著，他有時候真的很不喜歡別人自作主張決定他的去處，「剛才就看你們在竊竊私語，原來是在討論這個啊！」
「拜託，今天是開學日，我們當然也要集合一下討論升國中後的新目標啊！」摩納理所當然般地說，左腳打著節拍。
「反正我們的新目標就只是要去撬開更多家商店的門鎖而已……」霍爾沒好氣的說，這是他們去年為自己立的目標，還在杜力的帶領下攻佔整條商店街，一夕之間偷走十幾家商店的鎖。
「所以今年才要來想點別的好玩東西啊！那，你就在這裡等囉。」莉雅不由分說地命令霍爾留下，一面拉著摩納往大門的方向走，而摩納也只來得及對霍爾露出一個困惑的微笑，就與莉雅一起消失在昏黃的走廊轉角處。
霍爾呆愣了半晌，遲鈍地往前走著，似是要追趕莉雅和摩納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那般，他走到大門口，望著眼前的校車跟竭力擺出大人神色的國中生們，然後很洩氣地發現莉雅早拉著摩納跑了。
因此，霍爾只好倚靠著大門旁的樑柱，將臉朝向對街金黃色的行道樹，了無生趣地等著亞路的出現，途中還碰到杜力對他比出最新式的鬼臉，但他實在沒心情回應，只好勉強地露出苦笑。
「老烏龜那傢伙可真麻煩啊……」霍爾第五次發出跟老烏龜有關的抱怨，右手握拳朝身後的牆輕敲著，像是要擊碎自己的無聊時光那樣，「亞路要是再不出來，我可就要無聊死了。」
「所以我這不就出來了嗎？你不要再抱怨了啦，想不到你的怨言比我老媽還多。」聽到這熟悉的嗓音，霍爾不禁佩服起說出「說到曹操，曹操就到」的人的智慧。
「你出來了喔？他有說什麼嗎？」霍爾客套地問著，用肢體語言示意著亞路往右邊走。
「你也知道的嘛，通知家長啦，退學啦，他們也只會用這種方法來恐嚇學生，」亞路毫不在意地說，他從小三起就是校長室的常客，而且有大多數時間都是和布羅尼有關，「不過布羅尼那傢伙還滿慘的，校長不知何時把他媽找了過來，然後他就在校長室裡被他媽念了半個鐘頭。」
「是嗎？早知道我就陪你們一起打了，」霍爾笑了出來，兇狠霸氣的布羅尼被一名中年婦人碎碎念的場景是他見識過最好笑的笑話，「真難想像他媽怎麼馴服他的。」
「是啊，那種野獸，真不知是誰教他打架的，我想一定不會是他爸。」亞路說著，不自覺講出一個全鎮皆知的秘密。
「不過這樣想想他也滿可憐的，爸爸已經不在了。」霍爾說著，話語清楚勾勒出布羅尼來自單親家庭的真相，「一天早上起來，一個最愛護你的人就此消失了，這也是件挺不好過的事情吧。」
「或許是吧，不過那還真是個謎團，我是說，就連他爸的工作也是個謎團，」亞路好不容易展現出他對敵人的同情心，雖然有些語無倫次，「其實，他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不清楚父母工作的人吧。」
「或者是他清楚卻不肯講，」霍爾提醒亞路這個可能性，「講難聽點，他們一家人都有點怪怪的。」
「本來就是這樣啊，我一看到他就有氣，就想上去跟他打一場。」
「喂喂喂，到時候惹出什麼亂子我是絕對不會去幫你收拾殘局的，你先給我記好。」
「好啦好啦，我看起來像是會拖人下水的那種敗類嗎？」
「我不予置評。」霍爾笑著結束這段對話，熟門熟路地走到停車區。
「對了，我差點忘了問，摩納跟莉雅跑到哪裡去了？」亞路快步走到霍爾前面，拿出鑰匙解鎖。
「去『那裡』了。」霍爾看著亞路把腳踏車鎖扔進背包裡。
「他們又要去撬門鎖了？」亞路驚訝地問，迅速直起腰桿，「我記得我們去年不是才征服了整條商店街嗎？難不成有什麼豪宅有特別難破的鎖？」
「其實呢，他們是要去想今年的新目標，」霍爾說著，一屁股坐上後座，「他們已經等我們很久囉，趕快走吧。」
「你倒很幸福嘛，坐在後面被我載，下次我會討回來的。」亞路不滿地抱怨，右腿輕輕一跨上了車。
「下次是下次，現在趕快走吧。」霍爾催促著，亞路不屑地哼了一聲，腳往地上一踢，兩人進入速度的旅程。
街景如同早上那般一閃而過，途中還能看到一些新栽種的行道樹，霍爾抓著後座，試圖評估現在的時速，亞路是著名的腳踏車飆車族，坐他一次的腳踏車等於去遊樂園玩三次360度旋轉的雲霄飛車，全校能忍受他這種高速的人似乎只有霍爾一個(他自己本人當然不算)，不過這也可想而知，因為霍爾也常趁沒人監督時偷偷成為高速蛇行的一員。
忽然，亞路來個急行轉彎，腳踏車脫離現代化的市鎮，朝環抱著整個亞克西鎮的黑山奔馳而去，黑山以前曾因盛產煤礦而風名一時，但隨著礦業的衰退，這裡現在只留下古礦坑的灰黯遺蹟來供人憑弔。高速經過幾個礦場之後，亞路在一座突兀的山洞前猛踩煞車，腳踏車吱嘎一聲停住，霍爾和亞路兩人還差點因慣性而雙雙飛出車外。
「你煞車的習慣可不可以改一下？我可不想當你的陪葬品。」霍爾罵著跳下後座，以前他們兩人就曾因高速衝撞電線桿而各斷一隻手，霍爾還因此被禁足半個月。
「反正你也沒事嘛，頂多斷手斷腳而已，這種速度是不會死人的。」亞路毫不在意地說，將腳踏車牽往佈滿爬藤苔蘚的山洞邊壁停好，一邊還伸了個懶腰，活像是清早起來運動的老人家。
「大錯特錯，這種速度是會甩掉兩條人命的！」一個有些冷嘲熱諷的聲音從洞裡竄出，「你們的動作也未免太慢了吧！我都已經出去買了好幾個漢堡回來了耶！」
「這又不是我的錯，誰叫老烏龜那麼機車，」亞路馬上反駁，「莉雅小姐，不要搞錯罵人對象。」
「隨便啦，一個男生計較那麼多，你們要不要進來吃午飯了啊？」這次莉雅很罕見地沒和亞路繼續爭辯，雖然她叫霍爾和亞路進來吃東西的語氣還是不怎麼溫柔。
「你還幫我們買了吃的啊？明天的太陽似乎不會出來了。」霍爾更改了一下典故，老實不客氣地走進山洞，隨意在放置於莉雅面前的塑膠袋裡東翻西找，「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下次記得買一些飲料，只吃漢堡嘴巴會很乾的。」
「飲料在這裡啦，霍爾，雖然莉雅的力氣比一般女生還大，但要她一次拿漢堡跟飲料還是有點勉強的。」摩納遞了一杯冰檸檬茶給霍爾，「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做不了太複雜的肢體動作。」
「摩納先生，你想提早去見上帝嗎？」摩納在莉雅憤怒的眼光下躲躲閃閃。
「怎麼小情侶又在吵架啦？談戀愛似乎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亞路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以比霍爾還粗魯的方式揀選著袋裡的漢堡，「摩納你不要老是不敢反抗嘛，這樣會讓她越來越囂張的喔。」
「這輪不到你來發言吧。」莉雅的砲口瞄準亞路。
「算了吧，情侶間的私密事哪是我們干涉的了的？還是認份點吃東西吧，亞路。」霍爾笑笑地說，毫不顧忌莉雅的眼光。
「這麼說也對，算你聰明，霍爾。」亞路照例露出賊賊的笑容，一口便向已撕開包裝紙的漢堡咬下去，莉雅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吃自己的漢堡。
環視這座山洞，外觀與其他洞穴別無二致，都是從山腳凸出的一塊土丘，但裡面可就別有一番天地。這裡以前似乎是某個人士的住所，木製桌椅，稍嫌矮小的床，床頭置放著許多以不知名文字書寫的老舊書藉，還有一件破外套披在上面擋塵土，維持生活所需的簡易家具這裡一應俱全，桌子下甚至還鋪了一張紅色繡滿金線和幾何圖案的地毯，算是為這座單調的山洞作一點裝飾，而霍爾他們現在就是坐在這張桌子周圍吃著漢堡。
不過，在這簡樸的形象下，其實隱藏著一點血腥的真相：這座山洞的主人，被一把鋒利的長劍刺死，陳屍之處便是在座山洞裡，或者說精確點，在現在正壓在桌子下的地毯上。
第一個發現這座山洞的人是十歲時的霍爾，那時的他熱衷於冒險遊戲，常常一放學後就跟亞路一起在鎮上晃來晃去，想要找到被窮兇惡極的海盜藏起來的寶藏或是通往另一個時空的密道，而這座山洞就是在他們探索完礦場後被找地方方便的霍爾看到的，那時這座山洞的洞口還有一扇用枯枝作的門板當作掩護，他們破門而入後便看見那位已化為白骨的人倒在地上，一把中間鑲有藍寶石的長劍穿過它的心臟部位。
當時這件事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首先便是警察到來後才發現這裡有這麼一個山洞，(而且這名警察還是在這裡住了半世紀的當地人)，再來便是這名死者的身份，在那堆舊書的最上端搜出一本日記，上頭的署名是威廉‧荷西，但亞克西鎮上的居民資料或是移入證件上都找不出一樣的名字，(他們甚至跑去調查亞克西鎮成立之前的資料，但也是一無所獲)除此之外，那本日記也是充滿詭異之處，原先他們想從日記中找出些蛛絲馬跡，但卻只看到好幾頁空白，就連扉頁上面都只沾滿一塊塊不規則的墨水，完全認不出字型，有幾頁還有明顯被撕掉的痕跡，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疑點重重，最後，警方將之草草結案，僱了一些人將那名可憐的洞主下葬，(用的是最下等的棺材)日記跟著一起當陪葬品，至於其他的東西，像是那把殺人兇器，就全將它扔在這裡棄之不管。
剛結案時，全校的人都將之視為一座鬧鬼聖地，有關它附近鬼影幢幢的故事在學校裡繪聲繪影地傳來傳去，那年萬聖節霍爾他們還打算去那裡辦試膽大會，但在時間飛逝，風聲漸息之後，知道那裡完全沒半點鬼影子的霍爾等人就進駐其中，將它當作平時的集會場所，以孩子之間遊戲的術語來看就是「基地」，有幾次亞路和家裡人鬧翻的時候甚至還帶行李來這裡打地鋪。不過，為了不一再回想起那天的事件，霍爾等人將原先置於床邊的木桌椅拉到洞穴正中央，剛好可以遮住地毯上那已呈現紅黑色的血跡，至於那把長劍，霍爾他們則是把上面的血跡清掉後(亞路在清血跡的時候還差點把長劍弄斷)掛在左側的洞壁上，當作除了地毯外的另一擺飾。
「不過說實在的，這裡沒有鬼還真不刺激。」霍爾自言自語道，張口將剩不到一半的漢堡再製造一個缺口。
「你還念念不忘著鬼的事啊，霍爾，」莉雅說道，「為什麼你們這些男生特別喜歡自己嚇自己？真搞不懂。」
「自己膽小怕鬼不要哇哇叫啦，真是的。」亞路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回想起以前他們幾人去遊樂園時，莉雅在鬼屋裡被某個扮成妖怪樹的人抓住腳時的表情，還有之後倉皇逃出的模樣。
「亞路，你就別再說了吧，那幾乎是她全身上下最像女生的特質了，你要是還要她改掉我可承受不住，」摩納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隨處可見的撲克牌，「我們來玩牌吧，坐在這裡吃東西還是挺無聊的。」
「不是要討論新年新希望嗎？」霍爾說，從原本側身面外而坐轉為坐正。
「那種嚴肅的東西等吃完後再討論吧，不然會消化不良的。」亞路說著，還順便吸了一大口檸檬茶。
「說的也是，那要玩什麼？」
「除了大老二以外你還想玩什麼？玩梭哈我們又沒有鈔票可以賭，」摩納迅速洗好牌，並切成四份，「而且賭博是不太好的行為喔，霍爾。」
「隨便你怎麼說。」霍爾不予理會，順手將牌抓了過來，開始排序。
在他們將自己手裡的漢堡全部吃完之前，霍爾等人一共玩了五局的大老二，多數時間裡都是亞路贏，畢竟他是全鎮眾所皆知的牌王，跟他老爸的火爆脾氣一起衝上亞克西鎮排行榜上的第一名，至於能力也不錯的霍爾就屈居第二，跟亞路實力相當，但多數時間裡都因太衰而輸掉，摩納跟莉雅的話則是常常一起被亞路打敗，再不然就是一起把霍爾踩在腳底下。
「好啦，我又輸了，這是第二局了吧，」霍爾有些氣餒地說，他今天的運氣滿背的，「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討論了吧？」
「那好吧，我們為了不讓霍爾先生繼續難堪，還是把牌收起來好了。」莉雅就算是打贏別人口氣還是一樣很隨便，「現在開始討論？」
「當然。」亞路說，「今年有什麼流行的搞笑玩意？」
「弄劣質炸彈？」霍爾說道，「杜力他們最近好像在玩這個。」
「我們不要學別人啦，這樣一點新意也沒有。」莉雅說道。
「那你有什麼新點子你說啊，不要老是抱怨。」霍爾不服氣的說，他很不喜歡別人老愛否定他的意見卻又想不出什麼新把戲。
「那好吧，我想的就是……」
「唉，累死囉。」
「你有什麼好累的啊？」摩納問。
「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真是麻煩，咱們怎麼逛到這裡來了？」
「這裡是咱們以前的工地啊，怎麼現在封了？」
外面有兩個陌生的聲音傳進洞裡，聽聲音很是蒼老，還有些許的粗獷味道。
「嘿，你看前面，哪來的洞穴啊？」
「哎呀，不要亂指，那就是那個邪門的洞穴啊！」
「那個有人死掉的洞穴？又沒什麼好邪門的，不過就是個洞跟死人骨頭嘛，咱們以前在礦坑裡工作哪裡沒死人的？」
「不是死人的問題啊，是詛咒的問題啊！」
「哪來的詛咒啊？又不是什麼埃及的木乃伊。」
「這洞穴本身就有點問題，咱們以前在這兒作工那麼久，我可從不知道這裡有這麼一個洞穴。」
「被樹擋住看走眼了嘛，咱們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黑壓壓的地底工作，看不出地面景觀的不同是很正常的啊。」
「拜託，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別的呢，聽說那名查辦的警察在拿到那本日記之後就發瘋了，還咬同事的手臂呢！」
「這是哪個白痴亂傳的消息啊？你又沒有根據！」
「哪裡是亂傳？我都看到了，別忘了出殯那天我有去幫忙抬棺，我那時就有看到，那名陪同員警的手臂上纏了一堆繃帶，在下葬中途還羊癲瘋發作被抬去醫院！」
「那也不過是湊巧而已嘛，老湯你真的是太迷信……」
「我還沒講完咧，據說他被抬到醫院後第二天就死了！連那名咬人的警察也一起死了！」
「哎呀，這，這個……」
「你就別再裝了吧，你也覺得很詭異對不對？所以我就說這個山洞很邪！」
「世界上是會有很湊巧的事的……」
「拜託你亨利！鬼怪這種東西是姑且信之的！不信的話，招惹來什麼東西誰來幫你！」
「喂，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裡嗎？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看是雞皮疙瘩掉滿地吧！還想裝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下可露餡了吧！」
「老湯你別在損我啦，我們真的要一直站在這裡嗎？天氣很熱的。」
「好吧，咱們趕快走回鎮上去，找個有冷氣的漢堡店坐坐吧。對了，你知不知道這裡以前發生過礦坑爆炸？」
「不是說好要走了嗎？還講這種東西！」
「怕你不信，再追加一條嘛，據說啊，我們站著的這個礦場在四五百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全部人都被炸死在裡面，無人生還，雖然說最後在那爆炸源附近挖到了很多好煤，但那景象實在是……」
「老湯你為什麼對這種東西都那麼熟啊？好像你當時就在現場看著爆炸一樣，我不想聽了，咱們走吧。」
「所以啊，我就在想，搞不好那個洞穴也是以前的礦坑，因爆炸而被掩埋起來，然後裡面的工人們因太過饑餓，所以就……」
「那時代的工人哪來的長劍啊，老湯你別再扯了，你再說待會就不請你喝酒了！」
「喂喂喂，願賭服輸啊，你可別想用這種理由來賴！」
「隨便你怎麼說啦，反正我……」
兩人討論的聲音越來越低，霍爾等人從剛剛就停下自己的談話，專心一致地聽著那兩人的對話，從內容來看，他們似乎是以前的礦工，大概是在礦業鼎盛時期來這裡工作的。在那兩人將走之際，霍爾還衝動地離開位置跑到外頭去，想看那兩個人的廬山真面目，但只看到兩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人，拖著拐杖以不算慢的速度消失在霍爾的視線中。
「怎麼樣？」霍爾一進洞後便馬上面臨眾人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以前的礦工吧，來這裡懷念一下的。」霍爾抓著頭坐回位置，雙眼逃避問題似地盯著桌上散亂的撲克牌。
「他們所說的『邪門的山洞』該不會就是我們這一座吧？」莉雅有些緊張地問道。
「就算是又怎樣？我們這座山洞剛開始不就被傳是個鬧鬼區？」亞路不在乎似地說，「不過那個警察發瘋的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咬別人的手臂，感覺上好像狼人喔！」
「原來那是狼人基因流傳的新方法啊，不用咬人，只要摸一下就可以變身了。」摩納開著玩笑，還順勢比畫了一下。
「這一點都不好笑，摩納。」莉雅再次對摩納發動眼神攻擊。
「不過，這好像也證明了我們這座山洞真有那麼一點古怪。」霍爾點著頭說，「對了，要不要把這當成我們的新計畫？調查跟這山洞有關的一切，然後弄成鬼屋來賺錢！」
「弄成鬼屋好像有點勉強，不過調查這種事情似乎還滿有趣的，」亞路挺起身來，臉上的曲線表示出他的興趣，「我不介意做這種事，但就怕某個人畏畏縮縮的沒膽去做。」
「誰會害怕啊？至少我就不會。」莉雅逞強似地說，雙眼跟亞路對上，做著無聲的反擊。
「我沒有意見，這聽起來還滿不錯的。」摩納含蓄地表示，「那，這就是我們的新計畫囉？」
「同意。」
「我也附議。」
「我們明天就去找資料。」
「好！那麼今天的新計畫就定為『尋找洞穴之謎』！各位要好好加油！」
「為什麼要定那麼俗的名字啊？摩納你真的很沒有取名字的品味耶。」
「不然你來改啊，想不出更好的名字就不要哇哇叫。」
眾人笑鬧了一會，之後便又繼續他們的牌局，霍爾還因走運而突然連贏了好幾場。大概在玩了十場之後，摩納提議道：「那，我們要不要先回家，好好考慮一下自己之後要做什麼事？」
「現在就要回家？我手氣正順耶。」霍爾可不希望自己的連勝記錄被打破。
「不過摩納講的也對，我們先回家找找資料，釐清未來尋找的方向，還有要問哪些人這些東西，而且還不能被一些太古板的人發現。」莉雅一下子舉出所有的工作，「除此之外，我很想睡覺。」
「兩人昨天情話綿綿了多久啊？」亞路打趣地說，莉雅馬上迎面一拳打過去。
「真是的，亞路你又來了，」霍爾說道，率先起身，「那我們就各自回家吧，以後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還是霍爾正經。」摩納似是在稱讚，也起身走了出去。
過了十分鐘後，所有人才集結在洞外(亞路跟莉雅差點大打出手，最後被霍爾和摩納兩人各自拖出山洞)，相互道別之後，霍爾跨坐上亞路的腳踏車，隨著亞路的鬼臉絕塵而去。
「待會到老費的雜貨店前停一下吧。」在轉過轉角時，亞路這麼說。
「為什麼？」
「還用問？我總不能讓你坐我一整天的腳踏車吧？而且不趕快拿回來，搞不好他明天就把它當成廢鐵回收去了。」
「好啦，隨便你。」
一說完話後，亞路又開始高速狂飆，直到那家門口灰塵滿天的雜貨店前為止。隨著亞路的緊急煞車，霍爾跳下車來，往雜貨店走去，左顧右盼，視線裡沒有那台藍色腳踏車的蹤跡。
「天哪，該不會被你一語成讖了吧？」霍爾怨怪地說，伸出右手準備敲門。
「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啊？」忽然，一個蒼老和藹的聲音在霍爾身後響起，回頭一看，一名身穿白色襯衫，外面還套了件店裡常見的圍裙的人站在他背後，笑嘻嘻地看著他。
「老費，」霍爾好不容易才定下心來，「我的腳踏車……」
「在這裡呢，我可沒有把它當成廢鐵回收，」老費對亞路使了個眼色，隨後迅速進入店旁的暗巷，將霍爾那台寶貝給牽了出來，「我還順便換了輪胎，這樣子你就可以騎回家去了。」
「是嗎？真的很謝謝你，」霍爾感激地接過自己腳踏車的龍頭，一邊右手伸進褲袋，「一個輪胎要多少錢啊……」
「喂喂喂，我們都這麼熟了，用不著這麼客氣，」老費阻止他拿錢的手勢，「不過是一兩個輪胎嘛，你爸爸當年幫我，可是好幾百個輪胎的數目呢，這就當成我的一點回報。」
「還是很謝謝你。」霍爾不想失去自己的教養，再次道了一聲謝。
「不過，以後如果有這種事，你們最好把我叫起來，要是腳踏車被偷了我可賠償不起。」老費說著，推開店門，右腳已跨了進去。
「那，那個……」霍爾發覺到一點不對勁。
「怎麼了？」老費回過頭來，雙眼看著霍爾。
「你剛剛有去黑山那邊嗎？」霍爾問道，因為他發現兩人聲音的相似程度。
「我去了哪裡，還有必要跟你報備嗎？」老費不作評論，但眼神卻顯示出一點驚訝，「我還有工作要做，你們趕快回家吧。」
隨後，老費關上店門，阻隔他和已被激起好奇心的霍爾。
「看樣子我們找到一號人物了。」亞路在霍爾的背後說。
「應該吧，」霍爾謹慎地說，「他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再次檢視自己的腳踏車後，霍爾安心地跨上車子，左腳輕踢地面，迅速離開老費的雜貨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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