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少年靠在斑駁的櫃台上,一雙眼巴巴的望著掌櫃。

  「真的沒有工作嗎?」猶豫許久,少年終於講出這句話。

  「沒有沒有啦,我們現在連一兩個夥計都餵不飽了,還請什麼第三個啊?」掌櫃很是不耐的擺擺手,「你賴在這裡這麼久了,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啊?拜託你趕快走,不要干擾我們。」

  掌櫃無情的呵斥著,完全沒顧慮到少年心中的感受。

  少年無地自容的看向地面,不發一語,之後,他怨怨的看了掌櫃一眼,便轉身離開這間頗有年代的酒店。

  外頭人潮洶湧,車水馬龍,真不愧是大漢最繁榮的地區。

  少年隨人群向前,心中是一片茫然無依。

  「怎麼在長安找工作比鄉下地方還難?」少年不解的想,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裡還能賺到一點旅費的。

  一股熱湯餅的香氣傳來,少年不爭氣的肚子響亮地叫了幾聲,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辦法,他至少已空腹一天了。

  少年離開人群,走至附近的酒店門前,舉起左腳,但遲疑一陣後又馬上放下。

  「大概又會被拒絕吧!還是先休息一下好了。」少年心中如此想著,在店門口旁的空地坐下,背上的行囊也放到地上。

  身旁有一兩個乞丐,手持破爛的陶碗向往來行人哭訴,而得到的當然是一個又一個的白眼。

  少年雙眼視線移至晴朗的藍天。

  「到底該怎麼辦呢?」少年苦惱的想。

  一兩片白雲從晴空悠然飄過。


  「爹,我要走了喔。」約略一個月前,少年如是說。

  「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你的資質不錯,若再經些許琢磨以後或許是大器之材,不要因為一時意氣用事而毀了自己的前程啊!」爹爹極力婉留,表情交織著不捨與可惜。

  「不,爹,我已經決定好了,家裡還有尚平,他比我聰敏多了,以後不愁也是個國家棟樑之材,就別為我擔心了吧!」少年以委婉的聲音說,一腳已踏出門檻。

  「哥哥,你真的要去尋找那個虛幻的物事嗎?那都是騙人的,不要輕易相信市井之人的道聽塗說啊!」一名十三歲的少年從內房奔出,拉著自己哥哥的手,身上衣服還沾著一點墨汁。

  「沒去找過,你怎麼知道那是騙人的?」少年的態度轉趨堅定,「好好照顧爹娘,哥哥沒辦法盡的孝道就全留給你去做了,以後好好唸書,當個大官,讓全家都不愁吃穿。」

  「可是哥哥你也能做到這個地步啊!我們可以一起享受榮華富貴的。」弟弟陡然提高音量,以壓過自己母親在內房中低聲的哀泣。

  「那不是我的理想,人應該要以追求理想過活,不是嗎?」少年說,「錢財乃生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即使擁有滿山滿城,花不完又有什麼意思呢?」

  「你有這種想法固然是好,但這一點也不切實際啊!總不能落個凍死路邊的下場吧!」沉默已久的爹爹開口,「你之前上私塾唸書,為的是什麼?還不就是以後考取功名,可以有大筆收入,就不用像爹爹這樣,大太陽下做個要死不活,還養不起一家老小的!」

  「上私塾也不是我的決定,能識點字固然是不錯,但這跟我的理想不合啊!總而言之,我就要走了,我不會帶走家裡任何一絲一粟,尚平的頭腦不錯,好好唸個幾年就能飛黃騰達了,到了那時候我再回來敬他一杯吧!爹爹,恕兒不孝,但兒真的要走了,還請您自己多多保重身體,免兒在外頭掛念。」少年跪下磕了三個頭,隨即立起身來,一臉的希望,似乎已看見自己美好的未來。

  爹爹看見他如此決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靜靜地點了一下頭,表情仍是難掩的哀悽憤懣。

  少年扛著行囊走出茅屋,再回頭向爹爹拜了三次後,便堅毅地往離村的道路上走去。

  茅屋中,凝重的氣氛圍繞著,靜寂佔領了這有限的空間。

  「他就這樣走了……」爹爹站起身來,身形顯得很是落寞。

  「哥哥既然這麼有自信,那我們也只能由著他了,」弟弟拍拍爹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相信哥哥的能力。」

  爹爹什麼話都不講,雙眼直勾勾的望出茅屋外,像是要望穿水田山莊似的。

  內屋中,低泣仍未停止。


  少年自從離開家鄉後,一路幫人打工,賺取旅費,有時也能撈到幾頓飯菜。

  而就在一個月後,他終於安然地踏上司隸州的土地。

  他滿心以為,自己正在尋找的物事便在這裡。

  但想法跟現實總是有些出入,光從現在三餐不繼的情況便可略知端倪,少年一直認為,大都市工作機會再怎麼樣還是比鄉村野地多,但現在,他卻落得流落街頭的悲哀命運。

  丟出一塊碎石,少年嘆了一口氣,決心不再想令人苦惱的未來。

  忽然,一塊坐墊自旁邊酒樓飛出。

  「有膽子不還錢,那好,老子就把你的店拆了還債!」一個粗魯的聲音從店裡傳出,緊接著又飛出好幾塊坐墊。

  街上行人慌忙走避,連原先瘸了腿的流浪漢也掙扎著逃離現場。

  少年站起身,這種陣杖他聽過很多次,但現實生活中還是第一次見到。

  原來大都市中,有如此惡劣之人?

  「大爺拜託你饒了小的吧!再給一天,再給一天小的一定會籌到錢的,拜託你別把小人唯一的血汗給毀了啊!」裡頭傳來哀求之聲,應該是掌櫃身份的人物。

  「你媽的!老子寬限你幾天了啊!從月初欠到月尾,到底還講不講信用?」粗魯的聲音罵道,「反正你開著這個店也是浪費,我看就讓給我們東家,來開家妓院吧!那樣賺得或許還比這間破酒店多。」

  少年有些忍無可忍,他心知肚明妓院是個什麼樣的場所。

  倏地站起身,少年身體靠在牆上,眼睛朝酒店裡窺視。

  尚稱豪華的店面,現今卻被砸得亂七八糟,廚櫃盡數翻倒,完好的桌子沒剩幾個,地上還有很多個破碎的酒甕,以及被踩爛的珍奇餚饌。

  身穿黑衣的大漢抓著一名長相敦厚的人,一張嘴還在不三不四的亂罵。

  被抓著的人表情悽苦,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樣。

  「老闆,你究竟欠了多少錢,以至於過了一個月還沒還清?」少年大踏步走進這間凌亂不堪的酒店,一開口便這樣問。

  「啥?毛頭小子,這裡沒你的事,趕快給我滾到外面去,除非你也想被揍。」黑衣大漢如此威脅著少年。

  「我只是問一下,這樣也不行?」少年無畏的說。

  「這位少年俠士,就拜託你別管小人了,上次有個不怕死的也來勸架,結果……」掌櫃欲言又止。

  「結果被我扔了出去,摔斷了好幾截骨頭!」大漢揚揚自滿的說,「所以呢,你還想好管閒事嗎?」

  「我只是想問清楚而已,你沒必要對我大吼大叫,」少年的表現超齡的冷靜,「掌櫃,你究竟欠了他多少錢?」

  「我原本只欠他十枚錢而已,但怎知道過了一個月就欠到五百枚錢了,」掌櫃一臉無可奈何,「我也想趕快還錢,但這利滾利實在是擔待不起啊!現在來要,我也來不及湊到那麼多!」

  「所以說,是放高貸的了?」少年的視線移向大漢,眼神中流轉著憤慨之意,「我平生最看不起放高貸的人,這分明是用詐騙的手法,來跟人家搶錢,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看了就討厭。」

  「你憑啥這麼說老子?不要命了是吧!」大漢暴怒也似的放下那名可憐的掌櫃,氣勢騰騰地向少年走去,從他緊握的拳頭可以看出,他打算把這名長相清秀但不失英雄氣概的少年給打得鼻青臉腫。

  「我勸你別輕舉妄動。」少年簡短的說,將自己的行囊抖開,裡面除了一件樸素的衣服外,還有一把泛著青銅色澤的劍,由一副打磨發亮的劍鞘包覆著它,劍柄彷彿散出冷冷清輝。

  「以為有傢伙就打得贏我嗎?太小看老子了吧!」大漢放肆的狂笑,揮拳便是向少年擊去。

  輕身向後一跳,少年躲開這勢急的一拳,手中長劍如靈蛇般陡然竄起,直指那名大漢的咽喉,黑衣大漢一個不防備,被少年的長劍劃破了喉部皮膚,細絲般的鮮血流淌下來,如同一條條的河流。

  少年一看自己第一招成功,神情很是欣喜,長劍猛然一回,又指向大漢的心口,左手兩指於這時緩緩送出,不著聲色的貼上大漢的胸口正中央。

  「沒錯,我就是打得贏你,」少年意氣風發的說,「你應該知道如果我一發力的話會怎麼樣吧?」

  大漢的臉色灰白,濃漿似的汗從背脊直滑下來。

  少年所指的地方正是壇中大穴,人體的要害之處。

  「哼哼,算你走運,死狗,老子下次再來要,到時候也帶個老子最強的傢伙來,把你個臭小子打得落花流水!」大漢有些心虛的罵了句狠話,隨即向後一退,從酒店的後門溜之大吉!

  少年甩掉劍上少許的血水,收了劍,走上前將那名已經嚇癱了的掌櫃扶起身來。

  「我想應該沒事了。」少年簡短的說,臉部表情還是滿臉英武。

  「這……我們的大恩人,實在是太謝謝您了」,掌櫃不自覺就要叩頭下去,少年也機警的使力扶他起來,「但就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報得這救命之恩?」

  「那……你們這裡有工作嗎?我正在找工作,不管是打掃的還是送飯的都可以,請給我一個工作。」少年邊鞠躬邊說。

  「但小店現今情況這樣,要付薪水可能有些困難……」

  「沒關係,只要我有飯吃就好了,」少年急切的說,一彎腰便開始整理滿目瘡痍的店面,「我可是很認真的,拜託您了!」

  「那好吧!有少俠這樣的人物在店裡幫忙可是我們莫大的榮幸。」掌櫃很是感激的說,「但不知是否可以告知,少俠之姓名?」

  少年站起身來,手裡抱著被打爛的桌子,臉上徐徐揚起率真的笑容。

  「小人黃尚和,賤字齊飛。」

  這是少年的答覆。

 2

  一陣刺骨寒風吹過。

  已經入春了,但這冷風依舊吹得令人心寒。

  一片枯黃的花瓣吹落少女手中。

  「連這也枯死了……」少女無限憐惜。

  舉目四望,一片蕭條,這片小草原以前可沒有這麼落魄。

  少女閉上雙眼,嘴中喃喃自語,似是在唸咒。

  身上穿的不是平民服飾,是類似神官的傳統衣裳。

  「巫女大人,巫女大人,」少女尚在唸咒,遠方便有個聲音催魂似的傳來,「大夫大人快不行了,拜託您過去看看吧!」

  少女睜開眼睛,眼前有一名家僕般的人向她奔來。

  「好的,我馬上過去。」少女堅決的說,停滯的雙腿開始行動。

  草原上,淒冷依然徘徊。


  華麗大屋中,傳來一陣陣悲泣。

  形骸枯槁的大夫臥於榻上,眼神中尚有一絲求生欲望。

  即使身旁的醫官猛烈地搖頭。

  忽然,大門處一陣雜亂腳步聲,家僕帶著一名少女走了進來,病人見了,臉上露出一抹哀悽的微笑。

  少女臉上表情也是沉重不已。

  「情況怎麼樣了?」少女極力把持自己,但聲調卻是明顯的顫抖。

  醫官低下頭,想說的話呼之欲出。

  「我來試試。」少女努力維持住一絲鎮定,雙手闔起,又開始唸咒。

  病人的手移到少女緊握的拳上。

  「不用了,欣蘭,我知道自己該走了,」病人聲音微弱,若不是欣蘭受過特殊訓練可能還聽不見,「我的壽命已到大限,這種事是勉強不得的。」

  「大人,請別這麼說,現今國內只有您是唯一一個鎮得住皇上胡作非為的人了,拜託您別這樣就走了!」一旁的家僕開始哭喊。

  「巫女大人,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嗎?」另一名女侍拉著欣蘭的長袖衣擺,懇求似的望著她。

  「很抱歉……」欣蘭的神情很是愧疚,其實打從她一踏進這個房間,她就知道病人已經逃不過死神的召喚,「我太無能了,沒辦法挽救大人的生命……」

  「不,這並不是巫女大人的錯,」一名家僕激烈抗辯,「都是那個昏君……如果他不是如此昏饋無知,今日祥雲國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喂,小聲點,被他的耳目知道咱們的腦袋可是會不保的。」門口的衛兵探頭進來,滿臉誠惶誠恐。

  「早知道當年……當年就不要推舉他出來當皇上了,」沉寂已久的病人開口,「這件禍事,老朽也有罪,別光把錯誤全往他人身上推。」

  「並不是這樣的……」欣蘭開口,「是因為我比不上前一任的巫女,所以才無法阻止這前仆後繼的災難……」

  「不要過度自責,欣蘭,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亂世之中,還有何等人物能保有自身情操?」病人氣若游絲,「咱們祥雲國……從今以後就要托付與你了,記住,一定不能沉淪於這腐敗的氣息中,巫女是非得保持中立的,絕對不能失去立場……」

  「我了解了。」欣蘭穩重的下了保證,她知道大夫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大夫,我會在一旁唸咒加持的,望您一路好走。」

  「這樣就好了……」病人滿足的閉上雙眼。

  欣蘭清楚的看見,大夫的靈魂緩緩離開肉體,飄往無盡的天空,尋求真正的解脫。

  屋中的悲泣轉為嚎啕。

  長嘆一聲,欣蘭低下頭去,專心唸咒。

  心底一股哀傷的情緒不自覺擴散開來。


  踏著沉重的腳步,欣蘭終於走到自己的茅屋門前。

  沒有特別華麗的裝飾,門口只種著幾排蒼竹,籬笆門隱約座落在不起眼的一邊,沒有涉足於此的人肯定看不出入口的方向。

  茅屋裡,一名正值二八年華的少女從中走出,面有憂色,一雙眼中彷彿藏著無數心事。

  「姊姊……」她怯怯的叫,「大夫的病情怎麼樣了?」

  欣蘭沒有答話,漠然地推開籬笆門,緩緩的走向她的妹妹。

  「是不是……也過世了……」她妹妹低聲自語,像是在害怕自己一語成讖一般。

  「……我是不是不適合當巫女?」欣蘭忽然說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告訴我,欣梅,我是不是個不稱職的巫女?」

  「怎麼會呢?你是秦婆婆最得意的門生耶,祥雲國中地位僅次於皇上的巫女,你怎麼會不稱職呢?」欣梅高亢的音調表示出鼓勵之意,「現在的時局完全不同,不要因為這些大人們的過世而……」

  「但這已經是第三個了耶!今年因病而逝世的朝廷重官已經有三個了!但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欣蘭的聲音也很激昂,「以前秦婆婆在的時候不是這樣子的,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那就是那些醫官的錯,誰叫他們沒把病人醫好!」欣梅不自覺中開始怨怪他人。

  「不要這樣亂講,欣梅,醫官的能力是不輸給巫女的,我只不過是多會了一點法術而已,把錯誤全往他人身上推是不道德的行為,知道嗎?」欣蘭如此說道。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那些朝廷命官的死不是姊姊你的錯,」欣梅在這方面的立場上倒是很堅定,「我一直覺得,好像冥冥之中有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左右著這時代的一切,大人們的過世以及花草的枯萎,好像都在昭示著什麼,像是暴風雨的前兆那樣。」

  「欣梅,我知道你想表達些什麼,你現在終於懂得修飾自己的詞彙了,」欣蘭稱許般的微微頷首,「其實,我本來就打算明天去謁見皇上,這一切的亂象似乎都是起自於他,如果他那污濁的品性不好好改頭換面一番的話,祥雲國是不會有下一個時代的。」

  「嘿嘿,我就知道姊姊心中早有定見,只是不愛講而已。」欣梅撒嬌般的靠身過去,「我今天拔了很多藥草回來,姊姊,你來看看有什麼功效好不好?」

  欣蘭終於展露微笑,跟著欣梅輕輕地走進茅屋,藤蔓製成的翠綠小門在她們身後緩緩掩上。

  外頭,黑沉沉的雲層仍密佈滿空,不合季節的朔風也呼嘯著於門外逗留。

 3

  現在是子時。

  有一隊人馬還在森林中行進,像是急著要去什麼地方。

  但看到他們悠閒的表情,便可推翻前面這個假設。

  「走在這種地方,感覺還真可怕。」其中一名男子說,玩著手上一個叮噹響的物事。

  「王老四你怕了嗎?咱們賣藝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另一個人解嘲,「老大都沒說什麼了,你還有膽子抱怨?」

  「拜託,即使是老大又怎麼樣?」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跟著腳下的馬蹄聲,「老三會疊疊樂,老四會玩連環圈,老二會走鋼索,哪像我這個笨傢伙,除了舞劍及弄弄動物之外就什麼都不行了。」

  「但老大你的表演是所有人裡最受歡迎的耶,這也就是我們選你出來當老大的原因,」王老四如此說著,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馬,「又飽讀詩書又精通武藝,像老大你這種人還真是世間少有!」

  「即使是這樣又如何……」馬上的人影落莫的說著,還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有志不能伸,這種大丈夫當得還真窩囊!」

  「都你啦,笨老四,又講錯話使老大不高興了,」似乎有一個人打了老四的頭一下,「抱歉啦,老大,我魏老二向你賠罪了。」

  「老二,不用介意,我不會計較這點事的,」老大溫和的說,完全不像其它賣藝團領班的霸道作風,「反正這件事也是事實,不講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是嗎?」

  話語剛落,便有一陣窸窣聲傳來。

  四人停下腳步,豎耳傾聽,心中一致希望不要碰到不乾淨的東西。

  「喂,賣藝的,值錢的東西留下!」一旁的樹叢中傳出這個聲音。

  「原來不是鬼啊!嚇死我了!」魏老二輕舒了一口氣。

  「啥?鬼有比咱們可怕嗎?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樹叢內跳出五個人影,手上皆持著亮晃晃的兵器,「快把東西交出來,不然就讓你們去見閻王!」

  「你都知道我們是賣藝的了,還問我們有沒有錢?答案是沒有,快讓開吧!」王老四不客氣的說。

  「操你娘的,敢用這種口氣對俺說話!我看還是讓你吃點苦頭比較實在,夥計們,咱們上!」其中一名身材最壯碩的人憤怒的罵道,一把大刀已朝這四個人砍過來。

  忽然,鏘的一聲,那名大漢的大刀迅速落地。

  馬上的人影不知何時已抽出一把劍來,剛才那個攻擊便是他發的。

  修長劍身,配上一匹精壯良駒,再加上這名武藝精湛的男子,這儼然便是一幅英雄圖畫。

  「你們趕快走吧,我馬上就會追上的,」老大如此命令他的團員,「還有啊,老四,以後講話不可以這麼衝,不過如果你想惹更多麻煩的話倒是沒什麼關係。」

  「是是是,老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王老四忙著打躬作揖,隨後也跟著其餘兩人快馬加鞭離開此處。

  現在森林的小道上只剩下那名氣宇非凡的老大,以及那些已微有退縮之意的盜匪們。

  「我們是真的沒有錢,大爺,就拜託你放過我們吧。」老大謙恭的說,似乎還行了一個禮。

  「不行不行,要是這次沒劫成功,我黑煞鬼的名號不就掃地了嗎?」大漢跺著腳大喊,即使沒有刀子,他的拳頭看上去還挺具威嚇力的,「你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手下是全身上下擠不出一點油水來,但你這傢伙,身上可是帶著為數不少的金銀財寶呢,我說得沒錯吧,專門幫暴發戶運錢的龍祈龍大爺!」

  老大的嘴角微微抽動。

  「我是曾經幫那些大財主運過錢,」龍祈,也就是賣藝團的老大,這麼說,「但我早已收手不幹了,你也清楚看見,我現在帶著一個賣藝團,周遊各方表演,跟那些被肥肉養得肥滋滋的人已經沒關係了。」

  「但你身上總有些盤纏吧,俺可不相信你是個兩袖清風的人。」大漢眼中射出貪婪之光。

  「就告訴你沒有了嘛,不然你可以來搜搜看。」龍祈將劍收起,雙手平張,輕輕抖了幾下,「我是個老實人,我們就是因為沒旅費所以才連夜趕路的,不然在這種時候,誰還想在外頭餐風露宿啊。」

  「頭兒,這廝講的似乎不假,我們就別跟他窮耗下去了吧。」一名身形猥瑣的人如此說道。

  大漢不語,只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既然這樣,我要走了喔。」龍祈調轉馬頭,瀟灑自得的向另一頭走去。

  微風送爽,棕色的馬鬃也鬣鬣地飄揚起來。

  大漢的眼中充滿著憤怒。

  樹林中瞬時間萬籟俱寂。

  忽然,大漢恨恨的大吼一聲,抄起地上的大刀,迎面向已翩然離開的龍祈奔去。

  龍祈拉停了馬,厚實的脊背直挺挺的立著,像座沉思的雕像。

  發狂的大漢離他只剩一尺之距。

  「給過你機會了,所以說,我沒什麼好愧疚的了……」龍祈喃喃自語的說出這句如夢囈的話。

  大漢已揮起大刀,鋒利的刀刃正朝著龍祈的腦袋。

  忽然,龍祈迅捷的轉過身來,壯實的胳臂不知何時已握了一副弓箭在手。便在那大漢詫異的當下,龍祈已射了一隻箭出去,穩穩的插中大漢的心臟。

  其中時間花不到十秒鐘。

  大漢緩緩倒下,臉上還是無法抹滅的驚異。

  龍祈慢慢收起弓箭,抬頭一望,原本那些匪類也不知溜哪裡去了,眼前是空蕩蕩的一條小道。

  「果然是烏合之眾……」龍祈輕嘆一聲,低頭看著那名已非活人的盜賊,「死了也沒人為你送終,也算倒楣了……」

  夜風柔柔將龍祈的頭髮吹起。

  「我要走了,希望你別被閻王砍手砍腳啊!」龍祈豪邁的說出這句俏皮話,雙手猛力一揚,駿馬迅速向前奔去。

  遙望至無盡的黑夜,還有一輪明月。

  向著月的,是張堅毅不拔的面孔。

  夜空下,有一名壯漢策馬奔馳。

  一名被喚作龍祈的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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