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言:】
  嗯,這篇之所以會寫出來是因為受到某個人說的話的刺激而寫出來的作品,
  原本沒有想加太多不良物的,結果一個不小心就變成這樣了......
  不管怎樣,總之,請各位隨意看看這篇風格不太一樣的超短篇小說吧。
  (對我來說,這篇只有九頁word檔的小說,真的是超短篇小說)
  (作者警告:下文有15禁內容請注意)



    【Desperation】
  
  一陣騷動在門外響起,混雜著凌亂的腳步聲。

  轟的一聲,門板猛然打開,跌進來一個狼狽不堪的人影。

  血腥味頓時充斥整間房間,不知是因為突然接收到清冷的空氣還是什麼,人影打顫了一下,背脊貼伏在門板上,呼呼地不斷喘氣。

  剛粉刷完的木板由於人的重量,匡廊一聲重重闔起,而那黑影就跟著頹然倒在緊閉的門上。

  黑暗的房間中,只聽得見顫抖不已而粗啞的喘氣聲。

  緩緩抬起頭,背後仍能感到木頭的沁涼,努力調和自己的呼吸,一句斷裂的話語從陰暗處響起。

  「真是可惡啊……」不太連貫的話語,「如果……」

  未竟的宣言戛然而止,由於從腹部深處湧上的液體。一陣劇烈的嗆咳將自己的告白打斷,手掌按在嘴巴上,為了承接住激濺而出的紅色血漿。

  滴滴答答,似乎有一些血滴到地上去了,該死,明天大概又要清洗一番了。

  虛弱地呼出幾口氣,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自己應該滿手是血了吧。手無力地滑下,運行的軌跡走過身上染血的衣服,在野獸派的豔紅畫作上再補了驚詫的一筆。

  將頭猛然抬起,也不顧這樣會對自己的身體有什麼損傷。往天花板呼吸幾口後,那些話語才有繼續。

  「如果沒有別人的阻礙,我一定能幹掉他們的……」這就是那些欲言又止的接續。

  一陣劇痛從胸口爆發,求生般的呼吸頓時咬住自己的嘴唇,右手因痛楚而顫抖,但仍舊移到胸口前輕輕按壓,彷彿這樣便能緩解。

  肋骨該不會被打斷了吧?被打斷幾根啊……

  調整呼吸之餘,雙腿慢慢向前移動。

  傷勢真的不輕,由走路的步伐就能窺見一切,搖搖晃晃地前行幾步,就因平衡感的錯亂而差點摔倒。

  我該不會連回到床上休息的機會都沒有……

  站穩欲墜的身體,在黑暗中依顯雪白的大床橫立眼前,只要再往前幾步,就能在上面好好休息了吧。

  月光照耀之下,沾滿血跡的身體緩緩移動。

  精力因活動而迅速流失,本來便所剩無幾的力量,以光速抽離殆盡。在離目標一步之處,傷痕累累的身體終於重重跪下,伏倒床沿。

  死屍般的軀體微弱晃動著,不肯放棄自己最後的一絲力量。

  終於,黑影舉起手來,有如從墳墓中爬出的殭屍。掙扎的手抓緊床單,一個幾乎斷氣的使力,上半身總算跌進柔軟的床墊。

  趴在飄著清新氣息的白布上,緊繃的身心總算鬆弛下來。

  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

  閉上眼睛,沉重的呼吸,疼痛因臥在軟被上而得以減輕,頭部懸繞著的暈眩也慢慢平息下來。

  如此這般昏迷了不知多久,一聲輕響攪散混沌,將意識帶回人世。

  沒有力氣抬起頭了,所以不能坐起身面對可能的災禍。

  不過,要翻身還是勉強有力氣的,不如就這樣做吧。

  一個吃力的轉身,視線對準聲音來處,緊閉的大門不知為何又再次敞開,外頭射進的銀白燈光在散著點點血跡的地板上罩出四分之一圓,淡淡的光輝有種撫慰人心的溫柔。

  但是,接下來的演變就讓人倍感無力。

  一個黑影籠罩光暈,人形的影子在遠處成形。

  一個人走進了房間,身形看來很是纖瘦。

  「又跑去跟別人打架了?」輕柔的聲音責備著,是名女生,「不是跟你講過不要這麼做了嗎?」

  閉嘴,走開,不要煩我……

  「血流很多耶,」聲音說著,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駭影往前移動,「傷得不輕吧,早就跟你說過了,這種時候要去看醫生。」

  閃遠一點,滾蛋,我不要你這種人來幫我……

  閃開……滾遠一點……

  那些斥責終究沒有形諸詬罵,在難以啟齒的疲憊下,動彈不得的軀體只能看著對方向自己走來,連瞪視的力量都沒有。

  身影靠近了自己,一隻白皙柔軟的手觸碰著雖染血但尚稱完好的臉部。

  表情因逆光而看不清神色。

  溫柔的安心由顴骨緩緩滑下,最後停留在臉頰正中的一點。

  無言之中,憤怒的吐氣並沒有嚇卻那細微的動作。

  手指觸摸的地方瞬間延展開來,指尖的旅行向下移動,按過肩膀,滑過手臂,在胸臆之處由於一陣強忍的呻吟而暫時顫抖地擱淺。

  「連肋骨也打斷了?」少女訝異地叫道,「這樣真的要去看醫生了,我頂多只能幫你處理外傷的部分,明天一起來後就要立刻去醫院,知道了嗎?」

  我才不要……強者是不需要別人幫忙的……

  手臂以飄逸的曲線向後抽離,少女身影向後一拉,身體回復站立,拋下陷在床邊的無力身軀,飛步向門外走去。

  真討厭……為什麼她又要來幫我……

  真的不用幫我……我不需要你幫……

  不……要……幫……我……

  下一刻鐘,少女走了回來,手裡拿著一盆清水,盆緣還掛著兩條白淨的毛巾。

  潔白的毛絮尖端染上一層透明的黑暗,從踏入斗室的那一刻起。

  她跨過血跡而來,床上的那個人只能無言地看著她的動作。

  將手裡的水盆放下,身體也跟著坐倒,她將一條手巾撥到水裡去,嘩啦的水聲蕩漾模糊的漣漪。一番攪弄後,從破碎的圓形中升起的是拉拖著點點水花的白色,少女纖細的雙手將毛巾擰乾,然後便持著它靠近床上的那團黑影。

  在令人安心的輕撫之下,原本激烈的抵抗轉為欲拒還迎的顫抖,在溫柔的擦拭滑過傷痕之際,心底掠過的竟是一股淡淡的喜悅。

  討厭……幹嘛要這樣子照顧我……我討厭白色的東西……那只會顯示出我的骯髒……

  可是……又覺得有點高興……自己果然是個怪人啊……

  「把眼睛閉上。」雖然是命令句,但不令人感到羞辱。即使想成心跟她作對,但在她悉心的照顧下,身體終究是違逆了自身的反叛。

  閉上雙眼,什麼都看不到,但那小心翼翼的觸感還是在身上爬行著。可以辨識出她清理的部位,剛剛是在太陽穴那裡,似乎還按摩了一下。現在是在鼻頭,鼻樑應該沒有被打斷吧,接下來,應該是嘴唇,非常敏感的地帶……

  少女並不知道這個染血的身軀裡轉著什麼樣的主意,只是專心一意的撫拭著。臉上怎麼會有這麼多血啊,肯定是場苦戰吧,唉,這傢伙就是不聽話,老愛逞強去做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的事……

  不消多時,臉龐已恢復原本的白皙模樣,眉眼彎曲的角度很是優美,唇瓣因適才沾上鮮血而鮮麗異常,頰骨上細緻的肌膚勾起觸摸的欲望,臉孔中間微聳的鼻頭更讓人加深俊美的印象。

  少女吁了口氣,用溫柔的聲音繼續問道。

  「身上應該沾了更多血吧……要不要……」

  「不准脫我衣服。」傲氣的聲音霸道地遏阻了尷尬的動作。

  「那這樣的話,我就只能……掀起衣服擦……」雖然聽似嬌羞,但少女對這件事早已熟練,聲音之所以細微,是因為只希望那個人聽到。

  沉默,不知如何回應的默許。

  少女也清楚答案,所以手自然地移向浸血的制服衣擺,拉上。

  受傷的情況比想像中好,傷口都未深及內臟,之所以會這麼虛弱是因為失血的關係吧,不過從能徒步回來這個觀點來看就知道這些傷都不算是致命傷。

可是,以密集的程度來看,要是不趕快止血也可能要人命。

  傷口的縫合交給醫生,自己要做的只有清理傷口跟止血而已,即使傷口可以自行癒合,消毒療傷的工作還是不能少。

  手巾浸回水盆,縷縷深紅的絲線在水中抽離,於表層繚繞觸目驚心的舞步,將血溶入水中後,滿是斑痕的手巾回到玷污它的罪魁禍首上。

  溝壑縱橫下,宛如龜裂大地的身軀顫抖如起了地鳴。

  清亮的水線在皺摺處蜿蜒出一條純淨,月光流淌下浮起淨化的慘白,樹皮般的傷口已不再滲血,緩慢凝結的疤如畸形蕈狀肉瘤般微突,輕觸一下,抽搐頓時激烈起來。

  你在搞什麼啊!很痛耶!

  就算這麼想,但在深處湧動的細微暖意卻融化所有的惡意。

  手巾從視線逃脫,傷口周圍已恢復原來的膚色,肌膚映著薄霧,閃現蒼青的色澤,一副未成熟的身軀。

  沒什麼結實的肌肉,以這種資質去打架簡直是螳臂擋車。

  輕聲嘆息,不讓任何人聽曉,就連那人也一樣。

  「腳上應該沒有受傷吧?」探問的口氣。

  「沒有,」總算有點柔軟的回應,「不過是沾到了血而已。」

  「我想也是,不然你就不能走回來了。」少女將毛巾壓回粼粼閃耀的水中,放開手,舒展於水流中的毛巾如雀鷹般在液狀的領空中翱翔。

  少女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起身到一旁的衣櫃前,拉開最下面的檜木抽屜,抽出一卷卷繃帶狀的物體,還有小型的急救箱。

  「要開始包紮囉。」恍如預告,少女旋身回到床前,打開急救箱,笑吟吟地,「你要躺著還是坐著?」

  重重地悶哼一聲,那人翻了一圈,一副萬事不理的模樣。

  「要忍住喔,馬上就會好的。」少女抽出棉花棒,滴上藥水。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蘸滿碘酒的棒頭移向裸露的軀體,又是一陣顫抖。

  「如果會怕痛就不要去跟別人打架啊。」調侃的口吻,少女繼續消毒。

  有如賭氣似的,傷者停止抖動,緊咬著牙,等待灼刺的感覺隨風涼去。

  暗紅的傷口泡上一層稀薄的黑褐,在月光下逼人有如鮮血。

  少女將棉花棒收在一旁,拿起繃帶,拉出一定的量。

  「我說的是真的,馬上就好了喔,」哄小孩的語調,「不過,明天還是去給醫生處理一下比較好。」

  默然。

  「如果你不把衣服脫掉的話我很難處理喔。」軟性的威嚇,少女知道這句話的作用底限。

  臉上神經不斷抽搐,那人終於將自己的衣服使勁掀起,所有的傷口全攤在視線下,被眼光沐浴。

  彎身,帶著哼聲坐起,少女扶著那人,小心地避開傷口。

  將繃帶拉開,繞過,纏束,紮緊,一套重複動作。

  沒有對話。

  肢體間有碰觸,也有閃避的動作。

  身體有些無力。

  想靠在照顧自己的人身上休息。

  但這應該是示弱的表現吧?自己何時變得這麼沒出息……

  勒緊全身肌肉,即使乏力也不讓虛弱顯現於外。

  「傷口有點多呢,」真是,幹嘛用這麼和善的語氣講話……「你啊,真的是怎麼講也講不聽呢。」

  忽視她的勸告,任性地躺下,她說的話代表她已處理完畢,所以自己可以繼續休息。

  好像有些倦了,眼皮不自覺闔上一半。

  少女望向水盆,淡紅的毛巾依然在表面飄盪。

  她似乎沒有要搓洗它的意思。

  「答應我一件事。」

  驀地這麼講。

  沒有回應,但少女天生的感應知道那人有在聽。

  「不要再去跟人家打架了,」冷靜的口吻,沉著到近乎寂靜,「你不可能打贏他們的。」

  「誰說不可能?」微帶恙怒的聲調。

  「你認為有可能嗎?」少女以不容辯駁的氣勢繼續,「拜託,你也不想想,他們全部都是男生耶,你一個女生怎麼可能打得贏他們……」

  「閉嘴!」震怒的嘶吼,因為不希望她提起那令自己羞辱的身份。

  「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你的生理狀態也不會因此改變,」還是冷靜到難以撼動的語氣,「女生的身體不是設計用來打架的,拜託你有點自覺,一個好好的女生幹嘛去學男生?」

  因為熾烈到可使世界塌毀的怒氣再加上適才恢復的些微氣力,床上那人掙扎著轉過頭來怒瞪直言無懼的少女。

  雲霧因風息散去,月流再次清晰,床上那人的面目也越發分明。

  停留耳際的短髮,盈滿凜然的眼神,還有可堪被誤認為男性的外表。

  不過,即使如此,她看起來還是個充滿中性美的女性。

  沒錯,她是名少女,一名厭惡自己性別到想毀了這副身軀的少女。

  「我應該有說過不准再講這種話。」權威的語氣,遍體鱗傷的少女臉上散出命令的氣勢。

  「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膽大驚人的另一名少女,直視著竄起熾燄的瞳孔深處,「每次都跑去找男生挑釁,然後就被打得滿身是血回來,就算你有時候會打贏,但這又代表什麼?你到底為什麼那麼想擺脫這個身體?」

  床上的少女轉過頭去,神情不知為何冷卻了下來。

  青茫的光影中,她的側影看起來有點冷酷的韻味。

  「女生的身體太脆弱了,」低沉的嗓音,彷彿在揚棄她身為女生的高音調,「弱者只會被別人欺負而已,所以我要成為強者,這樣才能不被鄙視。」

  平板的面容之下,一件小學的往事再次憶起。惹毛某個勢力首腦的她,被強押進廁所,一群惡霸男生圍著她又打又踢。

  自己曾試著抵抗,但最後還是弄到渾身淤青。

  原本可以平反的,但那群渾蛋卻先她一步在老師面前搬弄是非,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她身上,說是她自己先挑釁,他們才稍稍教訓她一下的。

  結果便是,她除了泛著火熱的傷外,還多了老師的斥責和全班鄙夷的眼神。

  之後,老師還打電話到家裡告狀,使她回家後馬上又多了幾條鞭痕。

  從此,她便被貼上不良少女的標籤。

  所有人都不經查證,隨意用有色眼光看她。

  沉鬱多年的她,多年後又遇上那名首腦,綻開冷酷微笑的她,拳頭二話不說地落下。

  在他的哀鳴傳入耳際之時,她才終於頓悟一個事實。

  公理正義,只是惡人為非作歹的一個幌子,只有自己夠強,才能免於他人的欺凌,自己才能活下去。

  所以,她開始萃鍊自己的拳頭,鍛鍊自己的打架功夫,誓言不再讓自己被任何人打倒。

  剛開始還不得要領,老是成為趴在地上的失敗者,但經過一些流血的訓練後,現在,所有太妹看到她就立刻繞路。

  或許,自己天生就是走這條路的吧。

  不斷地揍人與被揍,在殺與活之間縫隙求生。

  以前那個軟弱的自己,越看越討厭。

  打沒兩三下就哭的女生,也很討厭。

  所以,她憎恨身為女生的自己,每次看見自己的裸體時,總會感到一陣作嘔的厭惡。

  這副身體,除了色誘外,其餘都是低能的東西對吧?

  一定要趕快去除才行。

  一定要讓自己脫離這副窩囊相才行,要成為一個強者,而不是在一邊等救星的孬種。

  以這般的鬥志餵養而成,現在的她,早已不當自己是女生了,她是一個強者,以強大的力量屈服一切。

  但是,偏偏有一個人不這麼想。

  就是在眼前的這個她。

  每次受傷的時候,都會雞婆地來照料,擦拭傷口或是纏繞繃帶,不論什麼動作都洋溢著溫柔體貼,在傷重臥床的她看來格外刺眼。

  根本就是兩種對立的存在。

  自己最厭惡的人種,溫柔的女生,卻來這裡照顧自己。

  胸臆深處竄起猛烈的怒火。

  幹嘛要出現在自己眼前,讓自己不斷想起身為女生的事實呢?

  越想越令人火大。

  火大到有種想殺了她的欲望。

  今天的打架也是,要不是她一直在旁邊勸阻,擾亂她的專注,她才不會被揍得這麼慘。

  礙事的源頭,都是她。

  最大的一個阻礙,阻止自己前往更強大境界的絆腳石,就是她。

  都是她害的。

  腦中升起想把她斬除的念頭。

  讓她完全消失,再也不出來搗亂。

  床上的少女露出冷笑。

  那是鋒利得可以瞬間割喉的微笑。

  另一名少女兀自困惑,感受不到壓頂而來的危機。

  「怎麼了嗎?傷口還有哪裡會痛?」少女關切地問著躺在床上的人。

  「這,這一切……」床上的人壓低顫抖的嗓音。

  反動,瞬間竄起。

  床上的少女無預警地蹦起身來,纏繞繃帶的雙手緊緊箍住仍在驚愕的另一名少女。以蠻力勒緊她,並將她用力按倒在床邊。

  受縛的少女身體撞上地板,發生令人窒息的悶聲。

  繃帶少女身體順勢欺上,壓在另名少女的身上,嘴角,仍泛著駭然的微笑。

  地上的少女仍是一副受驚的表情。

  「只要沒有你……就可以了!」繃帶少女怒吼著,「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地上的少女喘著氣,一臉不解。

  「這一切,全是你害的!」壓在她身上的少女繼續咆叫,「如果你沒有阻礙我,我早就成功了!只要殺了你,就可以了!」

  雙手開始加壓。

  少女的喘氣越發劇烈。

  勒住她的少女緩緩鬆開右手,另一隻手持續著束縛,右手緊攢成拳,握緊激烈的盛怒。

  被制的少女臉色開始發白。

  施暴的少女這時突然輕咳起來,一條血絲從嘴側流下,剛剛那激烈的躍起動作,似乎對好不容易恢復精力的身體造成二次傷害。

  但,全身冒起烈火的少女,此時才不管那麼多。

  以指節抹去血漬,少女將拳頭微微舉高。

  然後,伴著一抹殘酷的微笑,以及強烈的恨意,握緊的重拳落了下去。

  但,卻突然停了下來。

  被壓在地上的少女,無神地凝視著那顆在自己鼻尖逗留的拳頭。

  眼神中,除了有一點放鬆,還有一點訝異。

  出拳的那名少女也一樣驚駭,努力扭動著拳頭,但那少女的臉前像是有個無形保護罩,不管再怎麼施力,拳頭就是打不下去。

  冷笑已從少女臉上褪去。

  一口從胃部湧上的鮮血,再次從嘴角漫溢出來。

  少女的神情已轉為恐懼。

  而地上那名少女,卻反而露出令人發毛的微笑。

  「哎呀,」她說,勒緊她的左手不知何時鬆了,「還是下不了手嗎?」

  另名少女倒吸一口氣。

  擺脫束縛的少女輕咳幾聲,喘著氣說道:「你還是沒辦法啊?唉,你還不懂嗎?你呀,是永遠殺不了我的,因為,你……」

  接下來的動作,替代了後面沒表明的話語。

  被壓在地上的少女緩緩起身,雙眸注視著因驚慌而忘卻壓制的另名少女,水波在眼底盪漾,溫柔的漣漪渲染出層層迷朦的色彩。

  情勢異變,原先氣勢驚人的少女驟然轉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少女溫柔地靠去,肩膀輕觸對方身上的繃帶,臉上泛起帶著些許詭譎的笑容,玲瓏的身軀漸軟,靠在繃帶少女的身上。

  攻守勢異,繃帶少女的背後浮起星點冷汗。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自己一直下不了手……到底是什麼原因……

  其實,她並不是沒想過要殺掉她。

  而且,還執行了幾次。

  但,每次都像剛剛那樣,在最緊要的關頭收起力道,以自己也不明瞭的堅持固守在對方臉龐三寸之處。

  每次都揍不下去。

  每次都無法真的殺了她。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接下來,轉為攻勢的那名少女的動作,還是一如往常。

  就跟之前一樣駭人。

  唇部感到柔軟的觸感,兩名少女的唇瓣不知何時已貼附在一起。

  襲上的紅櫻,除了輕柔之外,還帶著溫暖和清香。

  內心深處感到一陣抗拒,想閃身躲避這樣的關愛,但不知為何,精神卻逐漸放鬆,頭部安心地耽溺在那名少女掌心的扶托中,眼睛慢慢闔上,身體底部升起一股暖意。

  這種感覺……算是什麼呢……

  這就是……自己無法殺死她的原因嗎……

  是……這樣嗎……

  微膩的濕潤感隨著雙唇的接近加深,一種柔軟的東西趁隙侵入,在自己的嘴唇內側攻城掠地。

  原先滿溢口中的血腥味,全被那黏膩的液體舐掃得一乾二淨。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自己……在做什麼……

  可是……自己好像在……高興……

  殺氣騰騰的少女,在被侵略的瞬間軟倒,肩膀鬆弛下來,任憑另名少女以行動表示她的千思百慮。

  在眩暈於口腔內攪動的怪異感時,手臂上也感應到觸摸,凝脂般的手指在身上滑動,帶著點挑戰的意味,以畫圓般的靈動姿勢在繃帶上移動。

  先是手臂宛若按摩的捏擠,再來便轉戰背部。

  一陣出神的劇顫。

  安慰的撫觸,挑起最敏感的神經,全身感到緊繃,感官變得更加敏銳,手指從背部滑向胸口,溫柔地按著。

  閉起的眼睛睜開,再次瞇成一條縫。

  無聲地墜落,手指到達大腿與驅幹的交接處,非常危險的地帶。但冒險者卻沒有做更深入的探索,而是逃匿般地遠走小腿。然後,如同樂曲終了,指揮輕輕抬起她的手。

  囓咬的唇部,也從幾欲窒息的身體上離開。

  喘著氣,繃帶少女用迷濛又失落的眼神看著結束遊戲的少女。

  直起身來的少女綻開微笑。

  「不過,想想也是啦,」少女以嘲諷的口吻說道,「畢竟,誰有那個勇氣殺死自己呢?」

  繃帶少女的雙眼頓時瞠大。

  窗外,拂過一陣清風,吹散在尷尬時刻正巧阻住月光的烏雲,銀瀑再次流瀉入房,沖亮了兩名少女的面容。

  兩名少女,有一樣的臉孔。

  相同到找不出不同的臉龐。

  繃帶少女喘著氣,顫抖著身軀,注視著眼前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被注視的少女挑起一抹頑皮的微笑,然後又無預警地靠身上來。

  肌膚再次碰觸,但這次並沒有無禮的入侵,少女只是以身上最豔紅的微笑,直觸對方抖著氣的雙唇而已。

  然後,在月暈的照拂之下,少女像是被風解體似地,如沙般散去,慢慢地淡化,消失身影。

  而繃帶少女,則像是失去神智一般,昏厥地闔上雙眼,轟的一聲倒在床上。





  雙眼再次睜開。

  仰視著高遠的天花板,繃帶少女兀自回不過神來。

  碧亮如鏡的牆壁,忠實反照出少女的面龐。

  顫慄再次襲上,遊走全身。

  少女像是終於忍不住似地,發出響徹室內的悽厲尖叫。

  那高音調的尖叫,就像是一名女生的叫聲。



  【作者後記:】
  這篇的發想在一年前,或者是更早,但是卻花了出乎意料的長時間來完成,老實說,會拖這麼久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一開始是覺得,這種題材寫出來有人看得懂嗎?然後又牽扯到道德問題,還有寫作尺度的問題,結果,一直到現在,這篇老實說一點都不長的小說才真正完全亮相,
  一開始,真的只是因為一句話的,我沒想到,一氣之下的自己竟然真的會把它給小說化,
  這次的寫法,以我的術語來說是「具象化的意識流」,大體而言,就是把一些潛意識裡的東西全部具象化(或者你們要說是妄想具象化也可以),然後用非常詭異的方式行文,
  這篇用到很多連我自己都很詫異的形容詞和名詞,突然覺得:我何時字彙量擴充這麼大了?(當然不排除有些詞語似乎是亂造的)
  光影的表現,也花了很多時間,還有兩個人的對話,實在是讓我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要把對白先想好!
  這篇最主要的意思,我想,應該比妖獸變明顯,如果還有疑慮的,我們可以再討論,
  在這裡再次強調,H的地方絕對不是重點,我也不覺得自己把那裡當重點,(不過,我在寫那裡的時候腦筋呈現混亂狀態是真的)
  還有,Desperation這個字我很喜歡,至於它跟內容到底有什麼關係,老實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許你們可以解釋成,女的想要成為男生這件事本身就是Desperation,是無法完成的絕望之事,而領略到這點的女主角,或許也有點自暴自棄的心情吧)
  再來,如果內容不合理請包含,因為我這篇最主要只是想表現一種情緒而已,所以有些地方就很含糊的帶過了......
  未來的計畫,我會繼續寫類似這樣的黑色短篇小說,每篇的篇名都會用英文,而內容就寫一些連我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定義的奇思幻想,
  我想,碎碎唸就到此結束好了,
  各位,謝謝你們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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